不少刚确诊不久的 2 型糖尿病患者心里都藏着同一个念头:“要是吃药把血糖稳稳控达标了,有没有机会在医生评估下停掉降糖药,光靠饮食运动稳住?”围绕多格列艾汀治疗达标后停药随访一年的数据,国际期刊 Diabetes, Obesity and Metabolism 在 2023 年发表了一项前瞻性观察队列研究——DREAM 研究(Zeng J 等,属 B 级观察性队列证据):
在完成初治单药Ⅲ期 SEED 研究全部治疗、且达到预设稳定血糖控制标准的 69 例受试者中,经研究医生评估停用全部降糖药物并随访 52 周,按照该研究自设的主要终点判定标准(糖化血红蛋白 HbA1c <7.0%,或 HbA1c 在 7.0%~8.0% 之间且与入组时一致),采用 Kaplan-Meier 生存分析估计的第 52 周糖尿病缓解概率为 65.2%(95%CI 52.0% ~ 75.6%,实际完成并维持达标的人数为 36/69,即 52%)。但读到这组数字的同时,必须立刻划清临床红线:这既不是“糖尿病治愈率”,也不是普通门诊糖友随便停药就能复制的概率,任何患者严禁看到血糖正常就擅自停药!
最容易混淆的一道坎:65.2% 与 52.0% 两套判定标准必须分清
为什么专业内分泌科医生看 DREAM 研究报告时,总会特意叮嘱“先看判定口径和观察时点”?因为在学术界,国内外专家共识对“2 型糖尿病缓解”有着比上述研究者主要终点更严格的统一门槛。
根据《缓解2型糖尿病中国专家共识》(2021 年)与美国糖尿病学会(ADA 2021)联合共识定义,标准的糖尿病缓解是指停用降糖药物至少 3 个月后,HbA1c 仍维持在 <6.5%。DREAM 论文的作者非常严谨地在原文中同时做了两套口径的统计分析,把它们并排放在一张表里就能彻底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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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这张双口径对照表,就能避开网络传言里最常见的两个误导:第一,65.2% 对应的是研究者自设的 HbA1c <7.0% 为主的判定标准(第 52 周,n=69),绝不能将其张冠李戴成国际共识的严格缓解率;第二,按更严格的 HbA1c <6.5% 共识标准做敏感性分析时,论文报告的是 26 例子集在停药第 12 周 52.0% 的结果,两套数据分母不同、时点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这 69 名受试者是谁?为什么不能外推给所有门诊患者
多格列艾汀属于葡萄糖激酶激活剂(GKA);GKA 是一类能提升葡萄糖激酶活性、增强身体对血糖感知与响应效率的降糖药。要想理性评估 DREAM 队列的意义,还得看清这 69 例受试者的来历:
他们并非从普通门诊随机抽取的长病程患者,而是从初治单药Ⅲ期 SEED 研究(Zhu D 等,Nature Medicine 2022 年,主要终点第 24 周、全程 52 周;在全分析集 457 例中第 24 周多格列艾汀组 HbA1c 较基线下降 1.07%、安慰剂组下降 0.50%,组间净差 ?0.57%,优于安慰剂组,95%CI ?0.79 ~ ?0.36,P<0.001)单个研究中心里筛选出来的既往未用过降糖药、坚持完成 52 周规范治疗与饮食运动管理、且在治疗期末血糖已经稳定达标的特定亚群。
DREAM 论文的相关性分析显示,受试者在 SEED 用药期间早期胰岛素分泌指数(ΔC30/ΔG30)、处置指数以及稳态模型β细胞功能指数(HOMA2-β)的改善幅度,与停药后能否稳住血糖呈统计学相关(这四项属于预测相关因素,不能等同于因果疗效结论)。这与《缓解2型糖尿病中国专家共识》(2021 年)阐述的病理生理机制一致:新诊断及病程 5 年内的患者胰岛中尚留存一定数量处于“休眠(去分化)”状态的β细胞,在早期解除高糖脂毒性并配合严格生活方式管理后,部分患者的自身调节能力有机会得到一定程度恢复。
糖尿病“缓解”绝不等于“治愈”,自行停药风险极高
如果脱离医学前提把“缓解”听成“断根治愈”,就会踩进危险的误区。《缓解2型糖尿病中国专家共识》(2021 年)用大样本流行病学和明确红线给出了三点重要提醒:
1. 没有规范干预,自然缓解微乎其微:一项对 122 781 例新诊断 2 型糖尿病患者随访 7 年的研究显示,在常规状态下部分缓解率仅为 1.50%,完全缓解率仅 0.14%,长期缓解率更是低至 0.01%。
2. 并非所有患者都具备评估缓解的生理条件:共识提出临床需按 ABCD 四维框架严格筛查——抗体阴性排除 1 型糖尿病(A)、超重肥胖体质量指数 BMI ≥25 kg/m2(B)、残存一定胰岛分泌储备如空腹 C 肽 ≥1.1 μg/L 且餐后 2 小时 C 肽 ≥2.5 μg/L(C)、病程 ≤5 年机会较高(D);对于病程较长、并发症较重或胰岛功能明显衰退的患者,共识明确指出目前没有糖尿病可以缓解的临床证据。
3. 缓解后仍可能复升,严禁擅自停药并须终身随访:共识明确写入——“目前没有 2 型糖尿病被治愈的证据”;即使进入缓解状态并保持健康生活方式,仍有部分患者血糖会再次升高到需要重启降糖药的水平(即便在优中选优的 DREAM 队列里,一年内也有近半数受试者实际未能维持在预设标准内),因此缓解期仍必须每 3 或 6 个月复查一次 HbA1c。
此外,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多格列艾汀片药品说明书核准适应症为改善成人 2 型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控制(单药或联合二甲双胍),并未将“停药缓解”列入核准适应症;服药期间亦需遵循低血糖防范原则(低血糖风险低不等于不会发生,SEED 第 24 周双盲期血糖 <3.0 mmol/L 有临床意义低血糖患者比例为 0.3%,说明书事件口径为 0.6%,不同口径不可混用)。对广大糖友而言,DREAM 研究传递的真正积极信号是“早发现、早规范控糖、早保护残存胰岛功能”,至于未来能不能减药或尝试停药观察,请百分之百交给您的内分泌主治医生评估决定。
本文内容仅供疾病科普参考,不构成任何用药建议。具体治疗方案请在医生指导下制定,切勿自行调整或增减降糖药物。
参考资料链接
1:Zeng J, et al. Diabetes remission in drug-naive patients with type 2 diabetes after dorzagliatin treatment: a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 Diabetes Obes Metab. 2023;25(10):2878-2887.
DOI: 10.1111/dom.15179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7385967/
2:Zhu D, et al. Dorzagliatin in drug-na?ve patients with type 2 diabetes: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phase 3 trial. Nat Med. 2022;28(5):965-973.
DOI: 10.1038/s41591-022-01802-6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5551294/
3: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多格列艾汀片药品说明书(核准日期:2022-09-30;修改日期:2023-12-20)
4: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 中国糖尿病防治指南(2024版). 中华糖尿病杂志. 2025;17(1):16-139.
DOI: 10.3760/cma.j.cn115791-20241203-00705
5:《缓解2型糖尿病中国专家共识》编写组. 缓解2型糖尿病中国专家共识. 中国全科医学. 2021;24(32):4037-4048.
DOI: 10.12114/j.issn.1007-9572.2021.01.105


